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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7版《红楼梦》的最大建树和遗憾

2019-06-12 16:39:23

下为文稿:

大家好,欢迎来到中国电视剧60讲,我是主讲人李星文。今天是这个系列节目第一季的最后一讲,我们说说中国电视剧的压轴之作87版《红楼梦》。

1987年,《当代电影》杂志连续三期刊登了关于娱乐片问题的大讨论,电影从艺术神坛上跌入大众文化的烟尘。随后,拍摄娱乐片被官方作为导向提了出来,一大批国产武打、破案电影进占影院。

这一年,美国电影《霹雳舞》在中国年轻人中引爆了舞蹈激情,导演田壮壮拍摄了《摇滚青年》,记录这段都市青年投身热舞的时代风潮,创下了300万元的票房纪录。与此同时,中央电视台投拍的两部名著剧《红楼梦》和《西游记》先后制作完成。

早在1979年,导演王扶林去英国访问的时候,看到莎士比亚剧作被大量改编成了影视作品,就产生了拍摄古典名著《红楼梦》的念头。回国以后,这一设想得到了中央电视台领导和红学家们的支持。

1983年2月成立了筹备组, 12月完成剧本初稿。1984年春夏,剧组在北京圆明园先后举办了两期演员学习班,从全国数万名候选人中选出的一百多名演员在此研究原著,分析角色,学习才艺。经过几次录象,反复比较,最终确定了人选,进入拍摄阶段。历时3年大功告成,于1987年在央视开播。

当时,《红楼梦》的拍摄不光是央视的任务,几乎所有的红学名家都参与其中。从开始做提纲,一直到剧本出稿以后,逐一征求专家意见。一直到后来选演员,办学习班,红学家们付出了辛勤的劳作。导演王扶林始终顶着巨大压力,他回忆说,“筹拍《红楼梦》时,央视既没拍过古典作品,也没拍过文学名著,大家怀疑能不能拍成、拍好。红学界有各种说法,争得面红耳赤,学术是非是多,投入到这个领域里头是自找麻烦。”

王扶林

红学专家见到十八九岁的演员,就问你看过《红楼梦》没有?她说我看过小人书,专家就说了,你看过小人书就来演金陵十二钗,你这不是糟蹋《红楼梦》吗?但是王扶林心里不以为然,她不是没看过吗,我办一个学习班,就教她读书,有专家辅导,给你讲人物,让你学习琴棋书画,让你接近你的角色。

王扶林憋了一口气:如果这个《红楼梦》连80年代青年人都读不懂的话,它能成为名著吗?它早就失传了!剧组上下就虚心跟着专家学,用他们的研究成果武装自己,一方面战战兢兢,一方面又有一股志气,非得拍出来给他们看看。

清代孙温《红楼梦》绘本节选

《红楼梦》的剧本创作,最大的难题在于如何收尾。编剧周岭认为,“120回本的大团圆,实际上把《红楼梦》的高度降低了。我们改编到80回以后就写不动了,因为人物变了,矛盾不见了,接不起来了,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。”

当时,央视负责这部剧的领导戴临风和阮若琳,拍板同意编剧的改编原则,就是根据人物发展、情节推进的自然逻辑,根据原著前80回正文的伏线,根据红学界多年的研究成果,把80回以后部分构想出来。忠于原著,重视续作,凡是合理的内容一概保留,不合理的部分把它还原成素材,能用多少用多少。

《红楼梦》于1984年9月正式开机,于1987年上半年制作完成。跟《西游记》相比《红楼梦》开机较晚,而完成较早。36集《红楼梦》播出以后引起巨大反响,但并非喝彩声一片。

电影版《红楼梦》

有人说好,认为竟然把这个《红楼梦》拍出来了,不容易。但也有人一看,说不够深刻,味道不够。电影《红楼梦》出来以后,慢慢的舆论有点变了,觉得电视剧《红楼梦》不错,到了中央电视台搞《红楼梦》剧组20年再聚首,已经播了700多遍了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电视剧《红楼梦》的声望越来越高,但谦虚的王扶林表示“不敢苟同”。他说,“87版的《红楼梦》只能按照冯其庸先生的评价:这是《红楼梦》小说有史以来最大的普及。书店里的书抢购一空,这是对的。以前都是折子的、片断的表演,我们是全本搬演,第一次把《红楼梦》的人物在屏幕上定了位。”

周岭

编剧周岭不无遗憾地说,“按照当时的要求,这个作品只能拍成严格意义上的现实主义作品。但《红楼梦》是典型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结合的作品,它的浪漫主义部分简直匪夷所思,这种新奇的想象力都没有表现,这就使作品的完整性受到很大的影响。”

87版《红楼梦》36集,国家出资350万,潍坊乡镇企业资助300万,总共650万的投资。王扶林感慨地说:“如果《红楼梦》现在拍的话,我绝对是大富翁,但是那时我跟一般的国家干部没什么两样,大概一个月二、三百块钱。但一部戏20多年了还在那里播,这对我来说 是最大的告慰。”

87版《红楼梦》之所以经得起时间的考验,首先是它在演员的选择上下足了功夫。当时,经过认真研究,剧组确定了用无名新人而不用知名演员的原则。

王扶林为选角煞费苦心:“演员们当时都是中学毕业,受读书无用论影响,文化底子很薄,但是我选演员必须年龄小,因为宝黛钗她们在黛玉进府的时候,她们也就是十来岁左右。如果找一个20多岁的明星来演,很多打打闹闹的那种东西,味道就不对了。”

中央台要拍《红楼梦》的消息传开后,全国各地的文艺青年们纷纷想办法争取角色,有毛遂自荐的,有找人推荐的,有写信求角的,有跑到北京的,种种不一。

陈晓旭饰林黛玉

陈晓旭是辽宁鞍山话剧团的演员,当时18岁,她能入选是因为她的别出心裁的自荐信。信里有两张登有她自己作品的剪报,一张画报封面,还有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。她在信里表明自己想演林妹妹,而且对这个人物进行了独到的分析,还有她写的一首诗《柳絮》。

这封信打动了导演王扶林,陈晓旭获得了来京面试的机会,并顺利进入了红楼培训班。当时,竞争林黛玉角色的还有另一个演员。最终,还是陈晓旭以内藏锦绣、多愁多病的气质,获得了林妹妹的角色。

欧阳奋强饰演贾宝玉

欧阳奋强时年20岁,是峨眉电影制片厂演员,当时已拍了一些影视剧。本来,欧阳对自己的外形条件很不满意:天生一张娃娃,演小青年显得太嫩,演青少年岁数已超。可是在北京试戏时,化妆师真有此鬼斧神工的魔力,把他活脱脱变成了宝玉。

在拍摄中,王扶林和欧阳奋强结成了忘年交。王扶林说,“他把我看成老师,他后来做导演时那个味道、手势、方式,都是从我这套过去的。拍戏过程当中,他认认真真记东西,所以他出了两本书了。这种在艺术实践当中结下的友谊是非常难得的,没有利害关系,是纯粹友谊。”

“宝黛钗凤”四大主演,四川籍的就占了三个:欧阳奋强、张莉和邓婕。他们每个人得到角色都经过了漫长的等待,但谁都没有像邓婕承受了那么多的心理煎熬。邓婕与其他演员相比,外形条件不占优,但是她的荧屏形象上佳,演技过硬。

邓婕饰王熙凤

每录一次像,邓婕就承受一次打击,幸亏有王扶林导演温言鼓励她。剧组上上下下都认为这个角色不是邓婕的,还有人劝她去争取秋桐。然而邓婕并不放弃,一番较量和等待,她迎来了日出时刻。

红楼音乐是绕不过去的巨大存在。王扶林回忆说,“那之前电影拍的古典戏不少,用的音乐都是以昆曲为基调的,一出来都是笛子或者二胡,给你一种历史遥远感,很苍茫。这种音乐提供了背景,真正留在观众印象中的旋律没有。《红楼梦》既要让它有古典美,又要为80年代的青年人接受,这个结合好了就成功了。”

王立平

王扶林期待着红楼音乐的创新,而这个合适的人选就找上门来了。他是中国电影乐团的作曲家王立平。他之前为电影《戴手铐的旅客》《少林寺》和电视剧《聊斋》写过音乐,留下了《牧羊曲》《驼铃》等深入人心的歌曲。

王扶林说,“王立平我不认识,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就找到我家里去了,说要把音乐创作的黄金年代献给《红楼梦》。我用他有几个理由,第一个他的旋律为青年人喜欢,《太阳岛上》等歌曲很风靡,第二他是中央音乐学院毕业的,有创作功底和理论,第三他主动请缨,是憋着劲来的,我想他会写好。”

谈到《红楼梦》的音乐创作,王立平的体会是“一朝入梦,终生不醒”。他小时候不喜欢这部小说,在阅尽人间的悲欢后才读懂了《红楼梦》。在翻阅了《红楼梦》的所有版本后,他确定了音乐的基调——“满腔惆怅,无限感慨”。在这个大原则下,他尽心竭力地写了四年多。

可以说,《红楼梦》音乐树起了一座丰碑。王扶林说:“这些歌会流传下去,靠它的艺术价值、品位,靠它和剧情、人物、环境气氛的深度依存关系。”从《西游记》到《红楼梦》的音乐创作,都受到了当时保守思想的阻挠和干扰,但是杨洁和王扶林两位导演都顶住了,才有了后来紧贴剧情又余音绕梁的美妙音乐。

到今天为止,中国电视剧60讲第一季告一段落。经典电视剧浩如烟海,怎么选都挂一漏万,我们尽可能地选取其中有价值并且能说透的,希望能对您有所裨益。今天的收尾不是永久的告别,接下来我们将重新规划节目内容和形式,一段时间以后重装上阵。

今天的节目就到这儿,谢谢收看。

主讲人 | 李星文

编导 | 吴勇

摄影 | 吴勇 宋新宁

The 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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